|
“硌硬”的“硬”字要读轻声:gè.yìng,讨厌、别扭、烦人、恶心、心里堵得慌,都可以说“硌硬”,总之,是不愉快的意思。如《渴望》里王大成说:“我不是怕你硌硬吗,有钱再给你做一个(柜子)。”——是说心里别扭。霍达《穆斯林的葬礼》:“爱的力量,她听见这句话就硌硬。”——是说讨厌、别扭。邓友梅《四海居轶话》:“知道小力笨对自己的老婆起过意,多少有点硌营。”——且说不痛快。苗培时《慈禧外传》:“我让他高高兴兴到山东去自投罗网,岂不比在北京杀他少给我添些硌硬。”——是添烦、添堵。长篇小说《庶出》:“要是一个人知道你膈应什么,喜好什么,他宁可自己委屈也不让你心里有丁点别扭,你说这不是爱情是什么?”——“膈应”与“喜好”相对,正可见“讨厌”“别扭”之义。
“硌硬”有多种写法,如各应、各漾、隔营、隔膺、膈应、忔怏等等。
人生当中,最大的“硌硬”,莫过于死。北京话里关于“死”的说法太多了。金受申先生在《北京话语汇》里,就列举出了29种之多,有拟音,有说事,有比喻,有讥讽,有借用外来语,有长句,有短词,有歇后语、歇前语,有长句压缩、短语延长……五花八门,幽默趣味。下面,就说一个很俗的“嗝儿了”或“格儿了”。
“嗝儿”或“格儿”,念第三声,儿化:gěr,原本是三个字的词组(儿化韵姑且算一个“字”吧),是个略语,后边还应有一字。齐如山先生在《北京土话》里“格儿屁”条下说:“凡人无知识、无能力而又不安分守己者,人辄以此呼之。意思是,一屁不一次放出,分段分格放出,虽要花头,亦不过一臭而已,故以此虽不安分而亦无能力者。然如人已死,则亦曰‘已经格儿屁了’,以盖引申义矣。”
金受申先生则谓此词“意义不详。但说这个语汇的人,总是一扬头,同时一拍臀部,表示放屁,跟着说:‘刘三,嗝儿屁着凉了。’”邵燕祥先生认为也许是“望文生义,‘嗝儿屁’是不是咽气之前,腹中浊气,上行发为嗝,下行泄为屁,两响定乾坤,归于一片清虚的意思呢?这未必是生理、病理的通例,恐怕另有出处。”(《说‘瓜得’》)
金、邵两位的解释,先说“意义不详”或谦云“望文生义”“另有出处”,这种即便是对俗语的解释,也不胡诌八扯,诚实审慎的态度,令人敬重。然而这种对“本义”的了解,恐怕只有若齐如山老先生者,才能说得出。
邵燕祥先生列举:“‘九·一三’林彪死后,消息发布之前,有外国记者向北京小学生诚探:‘你知道你们林副主席的消息吗?’所得答复是:‘嗝儿屁、着凉、大海棠啦!’”这个俗语,多用在小孩儿声口,“大海棠”无实际意义,只是为了合辙押韵。犹记童时,顽皮的孩子曾这样说,有讥讽、称(chèn)愿、解气、对坏人死亡之快感“早就该死了”的意思。
不惟俗常人说它,就连大翻译家杨绛先生,也偶然用之:“报载林彪‘格儿屁、着凉’后,干校对‘五一六’的斗争都泄了气。”(《干校六记》)先生作“童语”耶。(弥松颐)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