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历八月已经是秋天了，也是丰收的月份，每到这会儿，人们总是欢天喜地的，而回忆六十多年前的八月，也别有一番滋味。每到这个时节，是水果大量上市的时候。那时，南大街，也就是现在的两广大街西段，北边的陕西巷就成了果子市。平时，陕西巷是个菜市场，到了这时，里里外外都摆满了水果。水果种类不外乎苹果、葡萄、梨、柿子等，没有现在的种类多。但是，就以那时的品种看，细分起来也还不少。就拿梨来说，有鸭梨、广梨、肖梨、京白梨······每种梨各有其自有的香味。苹果、葡萄也各有特色，就连不入流的小果子，像是沙果、槟子、“虎拉车”，也各自有其香味，清香四溢。

    这时的陕西巷，满巷芬香，果香飘荡。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芬芳，说不出是哪种果子的贡献，就像现在的燕莎、当代一些大商场的一层香水专柜一样，也难说清哪种香水在喷香。陕西巷内果香扑鼻而来，南大街的这一段也是清香四溢，沁人心脾。

    别说是满街的香气，就是一蒲包的果子，也照样香气引人。每到这个时节，用蒲草编的小方席包装上水果——几个梨、苹果、柿子、一串葡萄，凑成个蒲包，提到家里。一打开蒲包，立刻满屋生香，经日不散，此情此景，至今难忘。

    月饼是这个节气另一种不可少的吃食。那时候的月饼只有自来红、自来白、提浆和像苏式酥皮点心的翻毛这几种，广式月饼也有，但不如现在那样流行。自来红和现在的差不多，只是形体稍大，自来白是一种和自来红相似的月饼，只是外观发白，馅是枣泥，酥软可口；提浆月饼的外壳稍硬，馅是五仁的，尺寸比自来红和自来白都大；翻毛月饼则是大块的酥皮点心。

    那时候，提浆月饼常被用来当“幌子”，摆在橱窗内，招揽生意。这种当“幌子”用的提浆饼很大，直径足有二尺，饼面上刻有月宫、桂树、小兔子等，相当好看。那时骡马市大街路北、麻线胡同把口儿的鸿兴糕点铺、珠市口西大街路北的聚庆斋南号，橱窗内都摆过这种大提浆饼，远远看去真像个月亮似的，引人注意。后来，自来红月饼被保留下来，自来白则很少再能见到了，就连提浆饼，也很少见了。不过现在大顺斋、稻香村又都恢复了自来白，但尝了之后，不知道为什么，总没找到原先的感觉。

    原先那会儿，月饼的包装不像现在，都是用素纸包的，每包八块或者十二块，包上面再覆盖有带着糕点铺名的红纸。过八月节前，提上两包自来红、自来白去走亲串友，也颇为惬意。要是屋里摆了包水果、两包月饼，那股混合香味就别提了，透着喜庆。

    通常这会儿还有个物件少不了，就是兔儿爷。兔儿爷是孩子的特有玩具，带有浓厚的神话色彩。那时候，在陕西巷的南口、德寿堂药铺的两侧，各有一个大的兔儿爷摊子，每个摊子都摆有上百个兔儿爷，高矮不等。最大的兔儿爷高有三尺，位于摊子的中央。大兔儿爷顶盔、着金甲，手提蒜锤，横坐在老虎的背上，粉面生威，气度不凡。身后还插着一把大的黄伞，为他“遮风挡雨”，真是神气十足。围绕在他的上下左右，分别排列着高低不同的伙伴，由二尺高开始，顺序下排直到三四寸。小兔儿爷们个子虽小，但装备一点不差，最多是没有伞或者旗子罢了。孩子们钱少，买个小的就很高兴了。最大的那位是卖不出去的，而且也不卖，是起宣传作用的。远远看去，德寿堂药铺的两侧，金碧辉煌，气象万千，十分招人。

    农历八月的中心活动，当然就是八月节和“拜月”了。中秋节的晚上，明月初升、银汉星稀时，是“拜月”的时分。老规矩是“男不拜月，女不祭灶”，所以拜月活动由女主人主持的。在院子里摆上供桌，架起“月亮码”，配上水果、月饼，地上摆好铺垫，而后上香。女主人领先叩头，孩子们随后也凑热闹，为的是好吃果子、月饼。祭拜之后，将“月亮码”焚化。结束后，孩子们最高兴，这会儿终于能欢天喜地分吃美味了。

    农历八月里的应时戏也不少。那时候，最热闹、最精彩的戏剧，要算“荣春社”的《嫦娥奔月》了。故事是人们都知道的，但“荣春社”的《奔月》很有特点，场面宏大，人物众多。《奔月》的一场，舞台布置也很有趣。在舞台的左侧，摆了个大月亮。月亮直径近两公尺，黄色，后面有灯照着，十分光亮。嫦娥出场，唱舞一番，走几个圆场，表示她走了好远。最后快步登上月亮前面的台阶，推开月亮门亮相，迅速地进入月亮。随后赶来的嫦娥的丈夫后羿，进月不成，气急生怒，调兵遣将，大举攻月，于是爆发了一场大战。月亮方面以吴刚为首，组织兔子军应战，后羿则率领半人半神的兵将强攻。兔军白衣白盔，粉面红唇；后羿的军队则穿着艳丽，勾着花脸，对比强烈，五彩缤纷，目不暇接。这样的武打自然是好看，令人难忘。每逢演出这戏时，上座率都很高。

    星移斗转，六十多年过去了，水果变了味，月饼改了样，兔儿爷也很少露面，不过德寿堂还在，古老的陕西巷犹存，每回路过，总会勾起秋日的记忆。(松全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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