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沧海桑田的变化,在变化中是一条锁链,缺了哪一环节都是历史的断层,但愿还有人回忆那旧景来弥补这断层。
北京是六朝古都,近百年内,沧桑变化。老朽今年九十二岁,住在北闹市口西面靠城墙根儿。从1915年一出生算起,到1995年这一带拆迁,我在这地方整整住了八十年。
当年的西城衙门多,附近这一带,衙门就有按院、学院、察院、旧刑部等,不过平民百姓集中的北闹市口,也隐在其中。
想当年,我住的这地儿偏僻,脏、乱、差、穷人多,生活也不方便,从成方街向东有一里地走到北闹市口,才能买到生活用品。我10岁那会儿,也就是1925年左右,那时的北闹市口,是条南北走向的不规则胡同,也就有一百多米长,路边有些店铺。它的最北头是沟头,也就是沟沿的拐角处。
当年路西的第一间铺面是粉房,店铺一进门是一口大缸,内装生豆汁,放一个瓢随便喝不要钱。屋里有好几口大缸,都埋在地下半截,最西边是小驴拉磨,磨豆子、做粉丝、璇粉,也卖豆腐渣,家境不好的人买回家掺在玉米面里,又省钱又出数又好吃。
第二间是个棺材铺,再挨着则是木场子,如果再往南,就是成方街东口了,当时还叫都城隍庙街呢。
成方街东口右侧,第一家店铺是个山西人卖煤油的杂货铺,那时候家家都用煤油灯,所以都离不开他,当然他也卖别的杂货。再往南就顺着数,绒线铺卖的是青白蓝三种棉线;接下来就是家香蜡铺,卖香蜡、纸马、胭脂、铅粉、猪胰子。挨着的那家粮店,大家叫它一窝兔,那家粮店卖的粗粮多,而且也便宜。那会儿,玉米面叫杂和面,糜子面叫小米面,带糠初磨面粉叫混面,家境不好的爱吃这些,能饱肚子还省钱。再挨着就是间澡堂子,还有一个德丰纸店,文具纸张、学生用品、笔墨纸砚、三格纸、四格纸、九宫格纸,写小楷的白折子、大楷字帖,都是一应俱全,四书五经也挺齐全的,那会儿这家店铺最招学生喜爱。边上的下大坑油盐店,也是家平民商店,这个店铺得从马路上往下走四五个台阶,才能到屋内,可奇怪的是,到雨季从来没有听说让水给淹过。
当年我住的地方,环境比较差,那地方南、北、东各有个大坑,南大坑就在我家房后。每到雨季,雨水就从顺城街流进这三个大坑。那会儿,家家都用炉灰垃圾往坑里填,天一热,苍蝇蚊子臭气熏天,用尽了蚊香、草绳熏,也不顶事儿。大人孩子让蚊子叮了痒痒就挠,挠了就破,于是,北闹市口的广生堂药店就派上了大用场。
广生堂药店有三间小门脸,深深的廊子,两棵大黑漆柱子挂着膏药幌子,丸散膏丹俱全。店堂内东西两大柜到顶,一层层小抽屉,每抽屉三种中草药,都写着标签。正中桌上是大瓶小罐的丸散膏丹,柜台上两边有两个铁座,放着两个黄铜罐,有该破碎的药,都放在罐内。伙计左手捂住罐口,右手用力杵,末了用杵一磕铜罐,像打击乐似的很好听。
有回患了牙疼,掌柜给了我一种药面,说到家把药面放在口内,用米醋漱口就好。回家试了试,刚漱时候还觉得嘴里一阵麻,不一会就觉得满口清爽,还真就好了。
后来这家药店还有了分号,有两位大夫坐堂门诊,一个是在半截碑的陶振东门诊,另一个是报子街的祁振华门诊,都离着广生堂不太远。大夫开了药方,也都嘱咐去广生堂抓药,就这样广生堂在那一带名声大振,小孩有点病,妇女、老人有了病,到广生堂一问,手到病除还省钱省事,顶了半个中医院。